中午,從餐廳離開,各自回到辦公室的路上,頭兒扯了一下我的小外套的帽子,我依近她身邊,知道她有小小聲的話要對我說。


她說,找個時間我們聊一聊,我做了一個關於妳的夢。


teatime,我們終於才有時間重逢,相約在辦公室深處的咖啡圓桌,她坐下笑盈盈看著我,開口問我:妳好嗎?


大約九月下旬的某個夜晚,在成都的她夢見我。她說,去了成都之後,其實並沒有特別掛念我,卻不知道為什麼會夢見我。


在夢裡,我看見妳向著一個方向一直走,我好像有叫妳,她說,但妳沒有聽見,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頭兒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只是感到好沉重好沉重的悲傷,好悲傷好悲傷,於是她就哭了。

是放聲大哭的那種,她說,就這樣哭著醒過來。



她說她說她說,我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但當她形容得越深入的時候,我才認真了起來,因為她所描述的簡直是我這陣子常常看見自己的畫面。



走,我是如此的,朝著悲傷的最深處,無聲的走。




我一直都沒有說。





我知道那是什麼,因此默許自己悲傷氾濫。


似乎在以一種無聲的方式,為父親的忌日默哀。


大約從九月下旬開始。

這其實不在我的計畫當中,一切來得突然,

當然還有很多別的:季節的變換帶來身體及靈魂上的過敏、太多的想法造成的間斷性失眠,疲憊長時間的糾纏,讓病痛在短短的五分鐘內爆發然後演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悲傷及無以名狀的痛楚穩穩的、在我的身體裡洶湧翻騰,就像靜靜的高燒,燒壞了我的語言機制。

或者是說,我自己把語言機制關掉。



太悲傷了,就變成失語的狀態。


不太能說,不太能表達,只想把自己靜靜的鎖上,逃避。


我以為穩穩的沉淪,之後,能緩緩的浮起。反正,這一條失語的路,我也不管會走到哪裡。總依恃著上帝會把我拉回來。



沒想到這種自我封閉,會演變成自我形象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我開始沒來由的懷疑自己、否定自己。


雖然我很少這麼負面,但反而讓我以為是被埋藏太久的廚餘現在才被掀開發出惡臭。


於是我常常能透過專注,看見自己的靈魂裡有一支燒瓶,瓶裡裝著約八分滿的很黑很黑的水。


負面能量很滿很滿。

我不想,也不知道怎麼處理它。



這陣子我不開心,雖然恩典很多,連結很深,但每晚要不失眠,要不就是多做惡夢。

甚至有過一個晚上做了三個惡夢,連著被嚇醒三次。


直到那晚,我在夢中做了一件不管是真意識、潛意識、無意識之下,都不可能出現的壞舉動。

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仇敵的詭計,是它在洗我的腦,讓我自我形象不好。

只是手法太粗糙,夢裡做壞事的根本不是我的壞形象,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我。



就這樣持續到這個星期一,突然間有一種,是時候該慢慢走回來的念頭。

那天一早,從成都短期返台的頭兒,一見到我就衝過來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當時我被嚇到,以為四川把她的頭熱昏了。現在我才知道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是因為看到我還好好的,才安心寬慰了。


後來的日子,慢慢的好一些,飛說我真像朵向日葵,因為我在節目裡用嬉皮笑臉形容向日葵的樣子。


只是我仍能看見,靈魂裡燒瓶裡的水,是黑色的八分滿。


漸漸能講一些笑話,彩鳳馬麻以為我神來一筆,她不知道這才是正常的我。



只是失語的現象仍舊嚴重,不太能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飛幫我緩頰。

對不起了,不當傳聲筒是我的原則。



現在,我可以慢慢的,在一種擺動中感到自己慢慢的踱回來了。

燒瓶裡的水從變少到變白變淡,現在我看見的是整個瓶子的形象都已經非常模糊了。

一點一點好起來。




而我以為,當時我是自己在獨吞苦楚,默讀悲傷。


頭兒告訴我,她哭著醒過來之後,立刻幫我禱告,她不知道我發生什麼事了,也不方便跟我聯繫。

我從喪失的語言機制中,努力跟她表達這一路走來的經過。有一度我們都激動到差一點哭了。


因為實在沒有想到,這不是憑空一場夢。


我一方面覺得感動,一方面心疼她為我流淚。


我才知道當我自己獨吞了這些悲傷,是我倔強太習慣忍痛,沒看見悲傷其實好大好大,大到飄洋過海驚動到成都頭兒的意念。


原來是那麼龐大的悲傷啊。

在頭兒的眼淚中,我知道這段時間我沒有流乾淨的淚水,頭兒都幫我哭出來了。



原來連結可以那麼深,深到這些失語的悲傷,都可以憑空被感知。


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要說出這一段,所以今天我們兩個人在對應證的時候深深感到上帝的奇妙恩慈。


頭兒告訴我,上帝很愛妳,真的真的很愛妳,才會讓我感受到妳的悲傷,為妳禱告。


我相信是的,才知道上帝真的沒有離開我。

並且祂關心我過得好不好,切切要別人為我禱告。


感謝主。

而我失語自閉的狀態,最近在慢慢的復健中。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聖經》詩篇23篇  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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