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在巷內遇到上次那隻貓，我記得牠。
幾個星期前，牠硬生生在我面前出了一回糗，再若無其事般走掉，而我，在兩公尺外目賭這一切，不爭氣地笑了。
第二次遇見，是牠從我身後要橫過巷子，我記得牠，一身潔白帶點花樣的毛色。
這次，我認出牠蹲伏在路邊的背影，既然我們都是屬於這個地域的，那麼，一個衝動讓我想要跟牠打聲招呼，於是，還站遠遠地就忍不住開口向牠喵了一聲。
果然是貓語言，
人群裡沒有誰多看我一眼，但貓兒卻回頭看著我，三秒，也對著我喵了一聲，然後，牠走到我面前，仰起頭，開始對我說話。
有時候，我常有種可以跟貓溝通的錯覺，因為每當我跟牠們說再見的時候，牠們總能懂。
但老實說，我聽不懂貓語，我看著牠自顧自對我說話，也不太像討食，反而帶有一種「好久不見我有好多話想跟妳說」的表情。
那竟然讓我有一點點歉疚，因為我真的聽不懂，頂多頂多，我願意當一個好聽眾。
還蠻有趣。
我一直以為，養過小動物的人身上會帶有一種氣息，那種氣息會讓小動物很放心地靠近。
而我，其實沒有養過什麼，不知道哪裡撿來的好運，總是能得到酷酷貓兒的善待，之前家裡附近有隻相熟的貓兒，遠遠看到我會主動喚我；上次去剪頭髮的時候，店裡多了一隻招財貓，那天牠常乖乖地窩在我旁邊，我自己是不懂牠的個性，但是聽大家說牠很難得這麼乖，應該是喜歡我。
套句《花樣年華》的台詞：這是怎麼開始的？
唯一想得到的應該是眼睛吧，有次世新電台的空調壞了，我跟高廖索性關燈錄音，只是漆黑的錄音室像高科技的飛行器一樣，高廖一回頭嚇了一跳，以為他身旁是一隻貓。
沒了。
與小白貓分道揚鑣之後，題外話想了一輪，卻突然間發現，前些日子對貓的陰影，似乎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年前的一個上班日，三個交警的十字路口，我在車陣裡等著紅燈，一個眼尖，遠遠地看到川流不息的路中央，躺著一隻貓，我心裡才正奇怪，貓兒未免也太悠哉，要曬太陽也不挑個合適的地點.........
才想著，一輛休旅車，就這樣毫不猶豫從貓身上碾過，
我好像後腦被轟了一記悶棍，那畫面太震撼太震撼，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伴隨著貓兒的掙扎，我哀號著，直到我媽回頭跟我說：妳可不可以小聲點......
交警搖搖頭，走向那隻掙扎過後，又繼續奄奄一息的貓旁邊，開始「為牠」指揮交通。
我才知道那隻大貓不是故意要躺在那邊，而是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了意外，但也不知道這段時間裡為什麼，都沒有人願意去幫助牠，甚至於視若無物將之碾過。
我心裡想著，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
終究是沒有。
綠燈，大家一起呼嘯而過，經過牠的時候，我刻意看了牠一眼，發現確實是隻大貓，我覺得更加心痛，不知道斷氣了沒，身上大概已經多處骨折，我看見牠仰著頭，一臉難以自持的痛苦，張著嘴，
彷彿在對這個人類的社會無聲控訴。
上了橋，我開始可以諒解這個世界的冷淡，也許，當時每個人心裡都吶喊著：是不是有誰可以去把牠移開？只是到最後，還是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同事告訴我，她不建議我一個女生去處理這麼可怕的場面，而通常這都是要通知清潔隊的。
我心裡知道當時我沒辦法衝過去抱起牠，是因為我怕動到牠讓牠更痛苦，而我也怕，萬一我一抱起牠牠就吐血了怎麼辦.........
我沒有說但我心裡反問她：叫清潔隊難道就是唯一的結局嗎？在這個社會裡遇到這種事難道就只能等待收屍嗎？
我沒有遇過這種事，是我活該太嫩，所以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是這樣子？
在法律的世界裡，動物確實是物，除非是有主物，否則並不會在法律所關心的範疇內，那位交警，很顯然是知法之人，他知道他不需要，為一隻貓負責。
但是身為一個交警，只對法律負責就好了嗎，難道不用為生命負責嗎？
如果今天躺在那邊的是個人，是不是，休旅車也放膽光天白日之下把他碾過？！
那張痛苦的貓臉、對社會無聲的控訴，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也釐不清，沒有辦法原諒的是自己還是這世界。
那天之後，我開始害怕看到貓，尤其是看到大貓，休旅車碾過貓身的聲音好像就會突然出現在耳邊。
有一回，我如常在回家必經的路上逗貓，當貓兒看向我，那張臉上突然又疊上那張痛苦的貓臉，我嚇得往後彈了兩步，一回神，只剩貓兒一臉困惑相視。
才知道原來，會有陰影。
我心裡很難過，莫非是時候到了？跟貓的連結從此就斷了？
請原諒我選擇沒有任何馬賽克、誠實地說出這個血淋淋的故事，
如果生命是一場分開旅行，我希望當我們各自遊歷的過程裡，總可以彼此分享沿路看到的風景。
哪怕是讓人困惑的傷心事。
直到現在我對著電腦打著這些文字，一個多月過去，當初看在腦海裡的畫面依舊鮮明如昔，但是感謝主時時修復，我已恢復接觸貓的坦然。
也才能夠體會陰影都會過去，一切終將放晴。
我老了，也就不再有著「幹！人類是有什麼了不起！」這樣的情緒，
漸漸溫柔的心境卻讓我更感受到這個社會，確實在動用很強大的權力，在進行許多不公平的事。
我不確知我能做什麼，我只知道，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由其生蛆。
這一個月來，那場車禍始終沒有從我腦中褪去，雖然最後，我什麼都沒做，一如那時許多的當事人，任憑這件事隨時間的長河流去，但
業已夠我反思，
《聖經》上耶穌說：「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
這提醒著我們，對生命負責，我們有很大的選擇權，但我們卻不能愚昧地選擇我們只想負責的部份。
雖然都是選擇，但是
身為一個交警，只需要對法律負責就夠了，不需要為生命負責嗎？
身為一個基督徒，只要對上帝負責就夠了嗎？難道就不用對生命負責嗎？
人生很為難，也很掙扎，就像我說的，社會就像是一個大遊樂場，
但我始終不敢、也捨不得讓你知道的是，其實怎麼玩，都需要很大的智慧，而且不管怎麼玩，往往都不會太有趣，
反而有點心酸。
幾個星期前，牠硬生生在我面前出了一回糗，再若無其事般走掉，而我，在兩公尺外目賭這一切，不爭氣地笑了。
第二次遇見，是牠從我身後要橫過巷子，我記得牠，一身潔白帶點花樣的毛色。
這次，我認出牠蹲伏在路邊的背影，既然我們都是屬於這個地域的，那麼，一個衝動讓我想要跟牠打聲招呼，於是，還站遠遠地就忍不住開口向牠喵了一聲。
果然是貓語言，
人群裡沒有誰多看我一眼，但貓兒卻回頭看著我，三秒，也對著我喵了一聲，然後，牠走到我面前，仰起頭，開始對我說話。
有時候，我常有種可以跟貓溝通的錯覺，因為每當我跟牠們說再見的時候，牠們總能懂。
但老實說，我聽不懂貓語，我看著牠自顧自對我說話，也不太像討食，反而帶有一種「好久不見我有好多話想跟妳說」的表情。
那竟然讓我有一點點歉疚，因為我真的聽不懂，頂多頂多，我願意當一個好聽眾。
還蠻有趣。
我一直以為，養過小動物的人身上會帶有一種氣息，那種氣息會讓小動物很放心地靠近。
而我，其實沒有養過什麼，不知道哪裡撿來的好運，總是能得到酷酷貓兒的善待，之前家裡附近有隻相熟的貓兒，遠遠看到我會主動喚我；上次去剪頭髮的時候，店裡多了一隻招財貓，那天牠常乖乖地窩在我旁邊，我自己是不懂牠的個性，但是聽大家說牠很難得這麼乖，應該是喜歡我。
套句《花樣年華》的台詞：這是怎麼開始的？
唯一想得到的應該是眼睛吧，有次世新電台的空調壞了，我跟高廖索性關燈錄音，只是漆黑的錄音室像高科技的飛行器一樣，高廖一回頭嚇了一跳，以為他身旁是一隻貓。
沒了。
與小白貓分道揚鑣之後，題外話想了一輪，卻突然間發現，前些日子對貓的陰影，似乎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年前的一個上班日，三個交警的十字路口，我在車陣裡等著紅燈，一個眼尖，遠遠地看到川流不息的路中央，躺著一隻貓，我心裡才正奇怪，貓兒未免也太悠哉，要曬太陽也不挑個合適的地點.........
才想著，一輛休旅車，就這樣毫不猶豫從貓身上碾過，
我好像後腦被轟了一記悶棍，那畫面太震撼太震撼，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伴隨著貓兒的掙扎，我哀號著，直到我媽回頭跟我說：妳可不可以小聲點......
交警搖搖頭，走向那隻掙扎過後，又繼續奄奄一息的貓旁邊，開始「為牠」指揮交通。
我才知道那隻大貓不是故意要躺在那邊，而是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了意外，但也不知道這段時間裡為什麼，都沒有人願意去幫助牠，甚至於視若無物將之碾過。
我心裡想著，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是不是有誰可以去幫牠？
終究是沒有。
綠燈，大家一起呼嘯而過，經過牠的時候，我刻意看了牠一眼，發現確實是隻大貓，我覺得更加心痛，不知道斷氣了沒，身上大概已經多處骨折，我看見牠仰著頭，一臉難以自持的痛苦，張著嘴，
彷彿在對這個人類的社會無聲控訴。
上了橋，我開始可以諒解這個世界的冷淡，也許，當時每個人心裡都吶喊著：是不是有誰可以去把牠移開？只是到最後，還是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同事告訴我，她不建議我一個女生去處理這麼可怕的場面，而通常這都是要通知清潔隊的。
我心裡知道當時我沒辦法衝過去抱起牠，是因為我怕動到牠讓牠更痛苦，而我也怕，萬一我一抱起牠牠就吐血了怎麼辦.........
我沒有說但我心裡反問她：叫清潔隊難道就是唯一的結局嗎？在這個社會裡遇到這種事難道就只能等待收屍嗎？
我沒有遇過這種事，是我活該太嫩，所以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是這樣子？
在法律的世界裡，動物確實是物，除非是有主物，否則並不會在法律所關心的範疇內，那位交警，很顯然是知法之人，他知道他不需要，為一隻貓負責。
但是身為一個交警，只對法律負責就好了嗎，難道不用為生命負責嗎？
如果今天躺在那邊的是個人，是不是，休旅車也放膽光天白日之下把他碾過？！
那張痛苦的貓臉、對社會無聲的控訴，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也釐不清，沒有辦法原諒的是自己還是這世界。
那天之後，我開始害怕看到貓，尤其是看到大貓，休旅車碾過貓身的聲音好像就會突然出現在耳邊。
有一回，我如常在回家必經的路上逗貓，當貓兒看向我，那張臉上突然又疊上那張痛苦的貓臉，我嚇得往後彈了兩步，一回神，只剩貓兒一臉困惑相視。
才知道原來，會有陰影。
我心裡很難過，莫非是時候到了？跟貓的連結從此就斷了？
請原諒我選擇沒有任何馬賽克、誠實地說出這個血淋淋的故事，
如果生命是一場分開旅行，我希望當我們各自遊歷的過程裡，總可以彼此分享沿路看到的風景。
哪怕是讓人困惑的傷心事。
直到現在我對著電腦打著這些文字，一個多月過去，當初看在腦海裡的畫面依舊鮮明如昔，但是感謝主時時修復，我已恢復接觸貓的坦然。
也才能夠體會陰影都會過去，一切終將放晴。
我老了，也就不再有著「幹！人類是有什麼了不起！」這樣的情緒，
漸漸溫柔的心境卻讓我更感受到這個社會，確實在動用很強大的權力，在進行許多不公平的事。
我不確知我能做什麼，我只知道，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由其生蛆。
這一個月來，那場車禍始終沒有從我腦中褪去，雖然最後，我什麼都沒做，一如那時許多的當事人，任憑這件事隨時間的長河流去，但
業已夠我反思，
《聖經》上耶穌說：「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
這提醒著我們，對生命負責，我們有很大的選擇權，但我們卻不能愚昧地選擇我們只想負責的部份。
雖然都是選擇，但是
身為一個交警，只需要對法律負責就夠了，不需要為生命負責嗎？
身為一個基督徒，只要對上帝負責就夠了嗎？難道就不用對生命負責嗎？
人生很為難，也很掙扎，就像我說的，社會就像是一個大遊樂場，
但我始終不敢、也捨不得讓你知道的是，其實怎麼玩，都需要很大的智慧，而且不管怎麼玩，往往都不會太有趣，
反而有點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