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HOTO BY 小班FT小單)
宜蘭,外澳沙灘上,海浪不斷洗去我努力畫下的心。
26歲的最後,一個我似乎從沒有正視過的問題臨在生命中,我突然地意識到最近的經歷促發我去學習「面對挫折」。
該怎麼樣面對挫折?
遇到挫折的時候,是推翻自己然後重新定義這個遠在挫折之下的自己然後放棄嗎?
還是認定這一切只是必然的陣痛然後堅持下去?
離開好冷好冷的教室時,我一個人疾疾鑽進捷運站,靈魂被抽得很乾淨心顯得好空好空,可是好多好多的問題在我腦子裡轉圈圈。
真的是從小就很喜歡跳舞,這個意念一直留在生命裡,現在終於可以這樣做了,看著琳瑯滿目的舞蹈風格,每天心裡都塞滿了期待。
在《冷暖人間》的結局,丈夫阿良去找離家出走的妻子,對她說:「當年我們有小孩的時候,為他們煩心,總是想著,等到孩子長大成家立業之後,我們夫妻終於可以單獨在一起,那時多麼巴望有這麼一天,現在孩子長大結婚,我們卻因為太多的怨恨而不願在一起,我以為你也知道這道理,所以在你離家之後,我總是盼著你會自己回來,等到我知道你不願意回來,我才知道這願望真的好虛幻啊!」
離開捷運站帶風的小巷弄裡,「我才知道這願望真的好虛幻啊!」的迷幻感把我的眉頭弄得好皺好皺。
這麼漫長的舞蹈感覺良好的歲月,在今晚,歷經了三個小時的震撼教育之後,
「真的好虛幻啊!」
「小弟,看你的骨骼精奇,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維護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這裡有本秘笈,我看與你有緣,就十塊錢買給你。」
這種情節,一下子讓我覺得好心酸。
我是如此停留在往日的榮景中,以致於今晚我淒涼地發現我竟然史無前例地慘到手腳不協調都來了的時候,
好大的挫敗在天人交戰。
課堂上我瘋狂在心底問自己:蔡瑋倫妳到底有沒有心,為什麼動作就是記不起來!跟不上!恍神!沒有美感!
然後我把它割裂開來,正式地接受了「這是挫敗」的事實。
我總是認為我可以,然後我欣然擁抱挑戰,可結果常是我分不清我是在挑戰自己,還是我真的挑戰到了困難。
我確信我是抱著對舞蹈的熱愛而做了這個決定,並自認我可以克服這兩年來與舞蹈的疏離,可是我沒想到困難就像巨人一樣,初次見面就讓我愣在那邊。
我開始認定是我老了,時不我予,也許,老了之後就不該做這種事,老了,就該要做老了的事。
可是心裡又不服氣,總有些什麼是真實的,能忘卻歲月的侷限,留下優美的歷練。
不是這樣的嗎??
我開始問自己,我為什麼要花時間去做這件事?
去瑜伽教室在地上打滾不好嗎?
在家裡龜在沙發裡看電視不好嗎?
陪我媽聊天不好嗎?
多加一點班不好嗎?
趁著秋涼去公園跑兩圈不好嗎?
試著創煮兩道新菜色不好嗎?
逛個網拍不好嗎?
去超市多認識幾種食材不好嗎?
仔細研究家居收納不好嗎?
練一下吉他不好嗎?
那一整路,我問自己,做別的不好嗎?我為什麼要執著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知那會痛!!!
那一整路,
腦子裡都是你說的:我們有時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樣做這件事?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但是當事情做完了,我們就會知道了。
也許,也許明天就知道了,也許明年就知道了,也許,憑我的智商,我大概不會知道了。永遠也不會。
只是,你的話,真的說到我以生命共鳴著。
是不是我太習慣於去做這樣的事,總不自覺或自覺地,自陷於這樣的情境中,並不真那麼無傷大雅、但卻又咬著牙甘心去做。
繁華落盡的獨吞寂寞,追求心中一種對生命的敬重與對生活的感動。
我想起半年前走過的這段路,就是這樣,每天每天被挫敗吞噬。
印象很深,第一天,第一本書我看了20頁就有種血壓高的想吐。
我告訴自己,是蔡小瑋就給我撐下去!!!
第二天之後,我每一天幾乎都喀掉一兩百頁。
並不是不再想吐,而是知道吐也沒有用,於是所有好的壞的,激勵的喪氣的,開心的挫敗的,一路到底,悉數吞下。
對於我從小就排斥的課題,我是抱著「哭也沒有用」的心態面對著,但現在換成是我所熱愛的舞蹈,那處境怎會又好相似?
有一點點感覺了,是不是原來愛與恨,都不憑什麼,就憑意志力撐下去。
「憑意志力撐下去」我本質上是拒絕這種心態出現在生命中的,心中的烏托邦是,也許我現在還看不出來這是一份禮物,但它確實是一份禮物。
所以我願意,
面對生活中的障礙而能,真心接納。
洗完澡後,其實我差不多覺得自己「好了」,
「好了」的意思是,我願意下個星期再繼續學下去,哪怕我在班上像殘廢般突兀並且承受著「老師一定覺得我是來亂的」的心理壓力......
希望在四個月後,或者是四十個月後,我會說,還好那時候有撐下去,那一關過了就沒事了......
頭過身就過,不排除這只是一句安慰人的話,可是,
在面對挫敗時,也許想過要放棄,但
不管有沒有比放棄更好的方法,
一旦放棄,就不是我了。
這是我的生命態度,不喜歡被斷章取義,錯置解讀,還有自認為瞭解的誤解。
CAN YOU SEE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