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從大樓離開,迎著微風也順帶迎來了滿臉的桂花清香,我來到桂樹下,仰起我這張老臉,彷彿在桂花的點點光芒之下,我這張老臉可以瞬間回到童年的風華。

忍不住伸手摘下一小撮桂花,放進弓起的手掌心上,兩大兩小,四朵。

見桂花就忍不住伸手摘一小撮的習慣數十年沒變過,未來數十年,也不想變。

這懷念的香氛是連結回童年時光的養份,幼年時,離家不遠的巷弄轉彎處有一棵大桂樹,每次要去奶奶家時經過,總會與父母在樹下逗留,忘了何故,父母就會摘下一小手掌的桂花給我握著整路聞香,陶醉。最後,那一小手掌的桂花悉數被我丟進褲子口袋,於是,

小時候的褲子口袋裡總能掏出乾掉的桂花朵,是童年時光幸福停留過的證明。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
我還保留了這舊習性,把桂花捧在手心上戀戀這幽雅的香味,最後,像個儀式般,

塞進褲子的口袋裡。

於是,人生不曾流轉,幸福一直沒有離開過。

憶起那一晚的夢,夢到一家人都聚集在一起,熱熱鬧鬧卻安安穩穩的,我混在一大家族裡像童年那個總自以為長大了的小鬼,母親攜弟弟開門進來,用紅繩綁了一個大蛋糕,遞給我,我順勢往旁邊的椅背後藏,為了不給父親看見。

今天,大家一起要幫父親慶生,

我望了父親坐在眼前的背影,從來沒有白頭髮的父親卻幾乎整頭都是青絲,他撫著撫著順著頭髮,我望著那背影,

跟許多家人一樣,都笑著,屏息著望著,深怕一個不小心驚動了父親,他又要消失了。

父親死了兩年,現在終於活回來了,當然要好好慶祝這一刻。

畫面一轉,我背著包包沒入城市的人群中,幾乎要成為routine地大概要去哪裡上什麼課,然後走著走著突然地回神,心裡想,我在幹嘛,父親終於回來了而我有什麼重要的課可以讓我不待在家?!!!

這輩子還有什麼比好好珍惜可以在一起的時光還重要的事?!!!

我心想,不行!我要回家!

一個轉身,父親站在我身後,變得好年輕好年輕,差不多2.30來歲那樣子,他對我說:回家吧!

我說:是,我正要回家… 


然後我就醒了。 


這幾天,想起最後那瞬間,「是,我要回家」的淡淡卻堅定,總有些知名不具的想哭。

像秋風瑟瑟蕭蕭,冷。 


於是,由來已久,行之有時,任憑他們嘻笑怒罵,

而我,


十分,戀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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