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亮就醒了,許多的記憶回到腦海。

突然間懂了。


我跟彩鳳說,我知道為什麼好多話我都說不出來了,因為從小都沒有人要聽我說話,不是拒聽,而是我感覺我說的話,從不被接納。

彩鳳露出「怎麼這樣的表情」。


長很大之後才明白,父母親教育我的方式是扭曲的。

原生性格的內斂,讓我一向不擅長表達情感,也沒辦法輕易說出心底話。

但我總不放棄,在成長的過程裡一次一次試著去向家人傾吐。

卻一次又一次換來錯誤的自我意識。


幼稚園時母親瓊瑤式的話語,嚇到年幼的我。

我想是我錯了嗎?說真話是不是一件好蠢的事?


國小的時候,回到家門口,我卻賴在機車上,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跟我媽輕輕的抱怨很不想回家,因為一回家就要讀書。
是夜父母大吵,母親對父親說,你把孩子逼到不想回家了你知道嗎?

我覺得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麼誠實。我覺得自己好愚蠢。


國中時被最好的朋友欺負,回家大哭,面對母親的慰問我決定敞開心防跟她說明原委。其實那只是件小事。
但母親卻告訴我,要好好讀書,因為以後考上好學校身邊的同學就會好好的,不會像現在這樣欺負妳......

我知道她的目的只是要我讀書,我也知道她的道理是錯的,

但我發現原來說真話是一件這麼可怕的事,那會讓我徹底成了一個愚蠢又可笑的人......


那次之後,我就決定,沒有下次了。


我的心有道閘門長成自尊,在一些時刻會突然關上,

失語。


那之後我開始書寫,我仍舊覺得一切紀錄下來的事很愚蠢,可是很真實。

我一直認為我的文字不是很討喜的那種,可是很真實。


只是我開始從不再說,變成無法再說。


國中決定要讀廣播,我想潛意識是希望有人聽我說話。

我依舊抱著,有朝一日我可以很自在的說心底話的希望,

我很天真。


我依舊活得像個諧星,依舊彩衣娛親,在幾百個人面前拿起麥克風就是最小隻的一個瘋子,

我活得冷血無情,樂觀得渾然天成......




但如果不是這個早晨,一切記憶都回來了,我沒有辦法意識到,搞不好,我一直以來都有表達障礙。


所以

他後來還是交了別的女朋友。

我受傷了。

他說:我覺得我在妳心裡像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我受傷了。

他哭著對我說:我覺得妳一點都不愛我。

我受傷了。

他打來大罵:妳真的很虛偽。

我受傷了。

IZ說:妳就是tough!

我受傷了。

我媽說:妳一點都不愛妳弟。

我受傷了。


然後

我依舊活得像個諧星,依舊彩衣娛親,在幾百個人面前拿起麥克風就是瘋子一個,

樂觀得渾然天成。



直到活到1/4個世紀的年紀,才終於遇到了寥寥幾個能懂的朋友。

我才知道,原來大家都一樣,生命裡帶著傷痕,只是有些人選擇能懂,有些人選擇不想懂。



空蕩的房子裡,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不知所措,一抬頭,卻看見小女孩一張哭得好慘的臉,問我:為什麼世界是這樣的?

我說:我不知道......


大女孩小女孩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當我深呼吸的時候,小女孩不知已經冷靜多久,她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很認真的告訴我:不要怕,我會陪妳。


我感覺到全身都在顫抖,眼淚擲地有聲。


祂說:妳的眼淚,要滴在耶穌的胸膛。


我感到一種被愛的激動。


我不懂,

人生路好曲折,人生功課都是讓我傻眼的申論題。


他說:妳就是學不到教訓。


曾經

我真的以為這一切就叫做自食其果。


是我不夠好、是我自私、是我虛偽,所以我的人生在失去中被遺憾燒成灰燼。

在我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我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現在,就好像是突然間發燒,然後知道身體某處,雖然目前不感到痛苦,但一定有某處,發炎了。


意識到了,我就不想要再落入自我控告當中。


我也不想要,永遠在失去與遺憾中無限循環,

於是我不斷把自己丟到前朝舊代,去扒開一個又一個的傷口,去檢視、去面對。


不只一個人說,面對恐懼是勇者的行逕,

老實說,我覺得是一種變態的行為。


可是如果不這麼變態,

毛毛蟲也不可能變成蝴蝶。

變化之大,連老母都認不出來.........


可是為什麼

電視不好看我可以轉台不要看、遊戲不好玩我可以離場不要玩,音樂不動聽我可以關掉不要聽,

卻不能因為不想長大而,抗拒。


不知道蝴蝶會不會因為成為一隻蝴蝶而感到驕傲,

但我想毛毛蟲對於身為一隻毛毛蟲,一定覺得很幹。


還好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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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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