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看了理書老師的書,心裡有強烈的念頭想要跟自己對話,回到心裡去尋找,恐懼的源頭是什麼。

我不厭其煩地安頓好了燭台,大費周張。關上燈,在燭光前靜靜坐著,感受風的流動,記憶的流動。


我觸摸自己的頭,因為這是一切思想的源頭;到臉,到背,我的手留在背後的碰觸,然後,很神奇的,我感覺眼角有淚,嘴角微微顫抖。

突然間眼淚就這樣掉下來,無盡地掉,可是心裡沒有痛苦的情緒,臉上的表情祥和,

眼淚卻這樣地掉,我覺得好神奇,我猜背部對我來說,是代表著安慰的部位。


安慰了自己,我覺得放鬆許多。


閉起眼,突然間,大學時期的自己出現在面前,我有點驚訝,原以為會出來對話的對象應該再年幼一點,

只是,當那個捲髮的自己出現之後,我馬上就明白了她象徵著什麼樣的恐懼。


那段感情,維持表面上的信任,其實內心裡不安全感很深,隨時擔心付出的情感歸零,隨時擔心曾經擁有的轉眼不算什麼,隨時擔心自己成為犧牲品.........

那時候的我,總是生氣,表面上把這樣不安的情緒轉成任性表達出來,私底下又氣自己為什麼總是如此磨人。

我沒有辦法安撫自己,從對方身上也只得到偏面的回應。


我問自己,是否對於擁有而後失去感到恐懼?

那個我垂著眼,好半天,突然間看著我,問我:現在的妳回到當時,會選擇相信他嗎?

我回到那些年,許多事件,當年很痛苦,但如今只是一秒而逝,

我說,我會選擇相信他。


捲髮的我倏地消失。


我突然進到很深層的記憶中,

從小父親答應讓我跟同學出去玩,可是總在前一天突然翻盤,央求我不去,若不成,即拿出他的權威阻止我;

母親一世戀家,戀到幾近病態,每回全家人要出遊,臨出門時母親總會突然說不去,一家夥頓時無措,然後為此感到不快;

朋友的不守時,相約時總一遲再遲;

同事的不守約,約好的事總是會被遺忘且被其他後來的事取代;

主管的不守信,讓我常感到自己跳脫不了炮灰的格局.........


我總是......

表面上裝做不在乎,用很強大的包容去粉飾太平,微笑帶過,反過來安慰對方,試圖營造一個寬大又不拘小節的形象。


而事實上,

我覺得......

我一生都在擁有,然後失去;希望,然後失望。

我覺得很煩,我恨透了這種循環。

我覺得,沒有人重視我、沒有人看重我是如此在乎每一件大事小事;

我覺得,不管在什麼事上,我總是第一個被犧牲掉的人、沒有人尊重我、我覺得我的自尊被踐踏。


我討厭......

這個總是好在乎的自己,那讓我覺得我的念念不忘成為一種好丟臉的事,


我羨慕......

別人總是那麼灑脫,而我卻做不到,為什麼別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麼,但我會失落,會傷心。

我羨慕這一切從別人來的不好的影響,卻總是只反映在我的情緒上,在他們本身,卻完全不構成傷害。


我恨......

當我決心要學習這樣不在乎的態度,卻沒辦法把這一刀砍回他們身上,而總是無意間,讓這種嘻皮笑臉的態度,傷害了其他無辜的人。


罪惡感把我壓得更深、我以認真的自己為恥、我為我的無法灑脫感到自卑、我感到自尊被糟塌、對自己產生很大的憤怒、對別人產生恨。


蔡瑋倫,妳在自卑與自憐。


當自卑與自憐被意識到的時候,我覺得突然好鬆,心結像是被打開一樣,

竟然聞到一陣咖啡香,

我好驚喜。


我說,好,現在不要再正襟危坐。

我披上棉被,換了一個舒服的姿態,抱著自己,覺得很安心。


自己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態度,妳不用為了別人的態度而回過頭對自己生氣;

沒有一個不懂得尊重人的人,反能得到世人的尊重;

那不是灑脫,一點都不值得妳改變自己去向其靠攏學習;

反倒,妳如此認真、不論大事小事,妳都一視同仁地重視,我為這樣的妳,感到相當的驕傲。


妳需要丟棄那些想要改變自己、想要學習灑脫的心情;

不要再覺得自己是愚蠢的、羞愧的。

當傷口出現的時候,把傷痛丟出去,因為那不屬於妳,可敬的人自尊在高處,沒有人有能耐去踐踏;

不要再自卑與自憐了,而是要為這樣的妳感到驕傲。


恢復了心情,熄了蠟燭,心滿意足地不支,

很久沒有,睡得那麼安穩。



隔天跟彩鳳談起這段經歷的時候,她告訴我,很多時候她覺得我是真的灑脫,

她看見我本質上有許多的東西,好比是樂觀以及對人的熱情、友善。

只是我覺得我好像沒有她說的那麼多。相對的,我看見的她,也總是比她自認為的多很多。

我很開心她看見了這樣的我,

我也真的希望我能夠做到完全的誠實,至少,像她所說的一樣:明明就有太陽,妳卻一直介意著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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