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尋常午后,睡前我亂轉著電視,竟然看到了新聞台又在播放懷舊專題。我向來就是念舊的人,這麼有吸引力的東西怎麼會讓我不耐著性子看下去,我看見那些舊舊的畫面好像在翻閱一個過去的時代,一直到我看到乖乖的廣告,那彷彿是從我記憶深處叫出檔案來播映的。
乖乖送過的小東西,那些我玩過的玩具車、會彈跳碰到熱水會變透明的不明昆蟲、曾經蒐集過卻每一本都帶著五香味道的小小畫冊,好多好多......我從縮在沙發的姿態中不自覺挺起身,像給過去追債似的記起了童年時最愛拯救地球的戰士,還從草創的一個人單打獨鬥,兩人搭檔、一路看到五顏六色的五人或六人團隊,然後學上幾句不太受用的日本話,以及賭上了一生對紫色的迷戀。
那是根,一個引,打開塵封之門的鑰匙。我想起童年時最愛的白脫糖、黃金糖、沙士糖跟黑糖飴。再想起那個曾經台灣好的時代。那是真實的經濟起飛,我們家的環境也起飛了。不是現在令人迷失的泡沫化頂級。
帶著個人本位主義的遙想,以及惦念一個美好過去的情懷。我想起同年時總輕易相聚的家人們,是補習班班帶走了我們後來可以互相依偎的時光,同時也記起國小時那段呼風喚雨的日子。
我常常,這兩年來我常常,常常希望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只有七歲,然後我可以知道我該要怎麼選擇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麼珍惜身邊有朝一日會離我而去的人們。就像父親剛走的那段時間,每當我站在放著父親照片的桌子前,我總會有個錯覺,好像下一秒父親會掀開慘白的桌布然後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然後維持他射手座一貫的調皮跟白目問我們到底在哭什麼?發生什麼事?
說到底就是害怕失去,於是我氣時間,我氣這世界上為什麼沒有時光機。
於是我就大哭了,為了一顆很難再隨意見到的白脫糖。我狠狠的哭溼了枕頭的一大角,哭得我滿頭滿臉都是心酸。我開始知道離開的終究是遠遠的去了,那一個時代終究是該被關進記憶裡鎖上,而我也不能再奢望當我走進童年的那個小商店我還是可以買到童年時常買的那種難吃卻好玩的糖。我的父母,也不會是永遠的32歲。
我越哭越悲傷,快要無法呼吸,印象中我一年多沒辦法這樣哭過了,而那一刻我只是害怕,如果我60歲的時候忘了6歲時發生過的事,那我該怎麼辦呢?
哭了很久很久,哭到頭都痛了,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哭一哭就睡著了。可是我很珍惜那一刻無邪的宣洩。
醒來後看到副刊上的極短篇。


